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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一般的軍魂----集結號
来源:伊能静    作者:   2007-12-23 20:09:57

  當集結號響起,才能撤離,而每一個人都聽到了號聲,為甚麼只有我聽不見呢?——谷子地

  沒有逃避,一開始,馮小剛導演,就用最直面的方式,把戰爭最真實、最悲傷、最殘暴、最渺小、最恐懼的部份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當生命不再是生命,當軀體在瞬間變成焦黑的屍體塊,當你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會在秒計時裡黑暗,當回頭都沒有時間,當畏懼都無法反應,你會逃還是往前?而往前的意義又是甚麼?

  我們都怕生命消逝,因為只要有一絲氣息,就有無限可能。可是你怕死吧!那就讓你知道死亡在戰爭裡有多不值錢,一把草都有可能在火場裡留下種子,可是戰爭沒有那麼浪漫,命?命是戰場上最多的東西,卻也是最容易消逝的東西。

      灰色的畫面裡,天是灰的、人是灰的、臉是灰的、眼前也是灰茫茫的分不清,馮小剛導演用非常乾淨的快鏡頭,把一切灰色納入他的;同時也是我們的眼中。那灰濛濛的砲彈揮起的塵土污泥,彷彿天灰色的眼淚,凝視人類那不明不白的互相殺戮,而留下悲憫的眼淚。

     電影開始;才幾分鐘我的眼淚已經泛滿眼眶。我一直在想如果在戰場上的那個,是我的孩子呢?如果那是我養了一輩子,只希望他善良健康平安的孩子呢?又或者那是我心愛的,夜夜召喚指望白頭的結髮呢?還是那是在學校裡一起喊著要進同一個學校的同袍呢?

      當音響極好的砲彈聲,從畫面裡的人們、從觀眾席仰望螢幕的我們頭上、耳邊劃過時,我的悲憫與不捨一陣一陣,幾乎是不忍看、也不想看的低下頭去。

      但馮小剛導演知道,這個電影只能這麼拍了,只能這麼給你看了,對不起;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這樣,你才會知道生命有多渺小脆弱,你才會明白信念的重要。
  
     是信念讓卑微的生命變成龐大且不可磨滅,是信念讓短暫的生命千垂不朽。

     而呂樂精彩的攝影及剪接師劉淼淼冷靜、在紊亂中有卻有序地,向我們展示了馮小剛及觀眾們的雙眼。

     1948年,九連連長谷子地(张涵予飾)與四十六名弟兄接受阻擊令,而團長(胡軍飾)與他約定當集結號響起時才能撤退。當天微微明,他看著弟兄們一步步往前,他以為回程會很快,他還撿了一個在戰場上嚇出尿來的指導員王金存(袁文康飾),要他加入九連。出發前團長給了半條煙,而那每一支煙,都在每個弟兄生命的最後,與他們一起發出星火般的光,爾後熄滅。

     四十六個人出發,支持不到數日,最後竟只剩下他一人生還。

     這四十六個弟兄裡,與他一直堅持到最後的是,那個膽小嚇出尿來的指導員。他從一個恐懼的文員到面對命運的鬥士,那是九連弟兄們讓他看到,沒有退路必須死去時,也要選擇榮光的離去。

     這就是軍人,比任何信念都浪漫,正因為死亡與殘暴如此靠近,因此浪漫執念的去守護自己捍衛的榮耀,就成了面對害怕的武器。每一個軍人都彷彿一首詩,既無名渺小又偉大的歷史史詩。是這些無名的木牌喚醒了下一世的人們,殺縟與權力搏鬥的殘酷,戰爭不該再存在發生。
  
     這九連的弟兄們,導演用極快卻足夠的篇幅,讓我們看到了死亡前,幻聽到集結號的焦大鵬(廖凡飾)。原是脾氣火爆奮力抗戰的戰將,卻在死守的最後一刻明白,原來九連已被捨棄,而且是一開始就成為犧牲物的捨棄。他力說集結號已響,要僅剩的兄弟逃亡。但谷子地是最忠誠的軍人,軍人魂就是服從指令。於是他死去,死去時沒有闔上眼。耳朵被炸傷的谷子地雖為他蓋上雙眼,卻開始懷疑集結號的號聲是不是真的、在某一刻、砲彈坦克的功堅時被他忽略。

      號角的聲響,四十六條命的命脈。

      當連長谷子地的手鐘壞死,無法知道十二點的時間指令,呂寬溝、姜茂財(王寶強飾)冒險去對陣的屍首裡尋找手錶,卻被偷襲而後遇坦克,姜茂財憤怒地以自殺的方式毀滅了坦克,兩人死亡。

     四十六條人命,堆了一滿滿的舊窯場,谷子地奮力保護兄弟們的屍首,不讓他們混亂粉碎。

      故事到此,卻展開了另一場完全意想不到的延續。

      原以為整個故事會這樣沒完沒了的打下去,但接下來的部份,卻竟然是谷子地發現四十六個弟兄榮耀的犧牲,卻成了不明不白的失蹤。而失蹤意味的可能有無數,死亡、被俘、叛逃、下落不明。

  他開始為這些兄弟尋找消失的屍體,並且為他們證明,他們壯烈犧牲的容光。

     從中段開始,谷子地連長的不忍不捨不棄,一直牽絆著觀者的心。當他隱忍含淚時,我們替他掉淚。當他憤怒不平時,我們替他咆哮。當他無奈苦痛時,我們替他傷痛。劇本劉恆的深度此刻才顯現。原來這不僅僅是戰爭片,它更是一種信念。沒有信念該如何面對亡依然能前進,沒有信念如何能面對毀滅消失的過往不放棄。當我們看到谷子地在趙二斗(鄧超飾)陪伴下開始一一尋找,或沒天沒夜的在煤礦裡挖,尋找一絲碎片,當我們看到他落戶時被質疑拷問,他向那兩個虛張聲勢的文員摔去了椅子,卻讓我們清醒的知道戰爭的荒繆。而上天留下了谷子地,是不是也不忍不捨這些壯烈的過往被埋葬。

    那一段盤問的戲,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段,軍人忠誠,時間卻可能誤導ㄧ切,這就是戰爭。別說戰爭多偉大多光榮,那是我們看到的,我們沒看到的冤屈也許是對等的。

     而馮小剛導演本身的細膩情感,彷彿也重疊了張涵予表演的細膩,並化身在谷子地的軍人魂裡。

     最後我想說片子被討論時常常有人把它定位是戰爭片,也有人說是兄弟片,但我卻覺得不僅僅是如此。而我對於這部電影會被女性抗拒的說法,也抱質疑態度。因為我相信沒有一個女人看完電影會不愛上谷子地連長。不管他是聾或半瞎或滿身傷痕,作為一個女人在看完這部電影都會渴望去照顧谷子地,給他深深的母愛,要他好好的棲息在自己的心裡。

     而比起戰爭和手足情更讓人動容的是信念。如果沒有信念,你無法面對死亡卻不逃離,如果沒有信念,你無法看不到真理卻還不離不棄。

     那一種信念讓我們一下子思考了做為現代人的自私、功利、貪婪、浮躁。讓我們忽然願意勇敢的去面對自己恐懼的生活,讓我們有勇氣去做自己。

     這是一部每一個青年人都該看得電影,因為他告訴了我們現在生活安穩是由多少不安換來。而每一對伴侶都該牽著手走出戲院相互珍惜彼此。這部電影沒有性別,它跨越了一切世俗的語言,它會是電影史裡的經典之一。

     請讓我們再一次為馮小剛導演起立鼓掌並喝采,還有那一群好演員們,你們值得擁有掌聲。

  電影的最後,九連的兄弟們又回到了那一夜的出發,火把照亮去路,谷子地守望著弟兄們一一向前行,火光在他臉上,照出了光芒。

      谷子地連長;這一次集結號真的響起了,你一定聽的很清楚,兄弟們可以回家睡個好覺,而你的餘生,也終於可以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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