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菁
“小时候,很喜欢瓢虫,用一整天的时间想抓住它们,但一只也没有抓住。后来累了,睡着了,醒来时全身爬满瓢虫。”
——题记
假如展现在你眼前的是这样一个画面:“大片大片的向日葵、绿橄榄以及蓬勃的野草蔓延着希望;房屋斑驳的外墙上生长着骄傲的苔藓,蔚蓝天空下弥漫着冰激凌般甜蜜蜜的凉爽空气,到处是性感的眼神,到处都是——新的可能。”风尘仆仆的你也许不得不慨叹“幸福在别处”是这部电影的最好注脚。
改编自弗兰西斯-梅斯出版的小说集中的一章《托斯卡尼艳阳下——在意大利的家》,《托斯卡尼艳阳下》是一部相对内心化、封闭式的女性励志电影。首先不得不承认这部影片很冗长,而且娱乐性极低,在这个过分追求快节奏高效益导致情绪浮躁的社会中很难让人耗上两个小时看这部沉闷的片子;且正如大多数观众批责的那样,片中几段感情又反来覆去,把神经的困乏推到了极限。最让人烦恼的是,如同在西西里,只有孩子才能用一个最真实的视角去欣赏玛莲娜的美貌,而决不容许因为嫉妒与私心而毁坏她,当我在蘸满向日葵和草香的简介上看到一个美国演员的名字时,我的扫兴升温至沮丧;加上托斯卡尼也是一个常被视觉和心情神化的地方,这种神化“源于幻想,却常终于现实”。意大利的那几个地方,搭上最性格的意大利人,当然是最合观众口味不过的了,结果却在一个另类的美国女作家眼中被无情异化。不过在这一点上,米兰-昆德拉说得很是慈祥:“青春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是由穿着高筒靴和化妆服的孩子在上面踩踏的一个舞台,他们在舞台上做作地说着他们记熟的话,说着他们狂热地相信但又一知半解的话。”看来思想这玩意儿如同一把刀,不磨就不快,有深度的电影就如同磨刀石,多看一点,就增一份锋利。
如何使人们招架这些负面情绪的攻讦?《托》片最终还是突围了。
在一个没有什么遗风艳俗的地方拍摄外景,导演靠打造托斯卡尼的迷人风光作为影片的一大亮点——那些由繁杂幻化至绚烂的画面,大片大片的艳红、明黄、翡翠绿在蓝色天空下蔓延开原生态的妖娆姿态。这里的每一张脸都活跃着地中海的阳光与原始奔腾的刚烈野性,泛蔓着对生活的激情。仿佛带着一个沉静了千千年的神话,一切崛起于一个朦胧的远景,含情脉脉而归于脾神的静谧,在精神阈限延伸开对新生活姿态的舒展。当调皮的浪花与汹涌的草绿一层层地随风漫过你身体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葡萄与美酒的馥郁;穿过大片大片灿烂的向日葵园,精神和眸子突然燃亮,一股莫名的热望瞬间涌起,应接不暇的眼睛终于停在了一片紫霞蒸腾的土地上,一切,就在其中蔓延开来。如此纯粹的季节色彩在高高低低的田园里绽开,在过境的风中打开浪漫的符号,一种藏身于深爱者的心中却永远无法执子之手的那种贪恋温暖而拒绝忧伤的感觉顿然而萌。心里的感受难以言表,任何描述都显得笼统而缺乏与此媲美的默契。搭建这么浩大的舞台背景本身已经为剧情的延伸掷下了最大的筹码,要知道,当人们对生活露出了些无精打采的疲惫时,总是习惯于在冬天的尾巴里徜徉着寻找春天的预兆。
不过空有一个华丽的布场还不能称得上有什么卖点,关键是它质朴的故事内容体现了一种现实精神与人文性情的原始对立,并在美国与意大利这两种颇有落差的文化之间找到了平衡点。影片讲的是一个女人的“内在的冒险故事,里面的爱情很少。弗朗西丝在日常生活里穿行,游刃有余,同时处理着内心的挣扎和对外部的抗争。一部关于失落女人的电影里却没有男主角来调剂戏份,这看似一个漂浮在三千英尺空中的滑稽谎言,却正中要害地刺到了一些电影制作人的软肋,这使女性们更加坚定活得有尊严有爱才会有出路,论调恰也仿如简爱。也许每个女人的一生中,都会经历一次和房子的谈情说爱;女作家伍尔芙那句“女人,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女人的人生宝典的?她在属于别人的托斯卡尼毅然决定耗资买下一座“有历史底蕴”的的别墅并亲力翻新工程,过程中的交流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简单对话与微笑,更是反映了两种异域文化间达成了和平协议。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一切崭新而荒白,弗朗西丝除了懊丧与无奈,就是思忖着怎样才能实施对残酷现实的最有力度的报复。她没有着力隐藏避而远之的强硬以及心底里的亢奋,而是从容地暴露,连微笑也变得含蓄动人;没有声嘶力竭,却让观众感受到了痛痒。她温婉地赌上性命的战斗,诠释了勇敢的含义,对过去的一切轻轻还礼。她就是电影里那些“心里有风暴”的女人,一个失意得意交加但始终手捏神谕的女人,她抽丝拨茧般撩开那些缠绕在心头的伤口,陡然惊醒了上帝对其施行的刻薄礼遇,于是她迎来了水滴石穿的完美结局。她没有遵循上帝颁发给世人的法律,上帝所认为的悲悯,是在泪水与血水中浸泡出来的;而不知道真正的悲悯,是带着阳光与笑容现身的。最终弗朗西丝找到了久违的爱情,这是可以想象的。故事的最后,一列红色的火车在暖色调的画面里缓缓驶来——“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段时期走在十字路口”,但“总有一天,你会再次得到幸福”。就像托斯卡尼人相信的那个关于火车的传说,“在可以乘火车旅行前就建了穿过阿尔卑斯山的钢轨,他们建了,因为他们知道,总有一天火车会来的”。
平平淡淡的情节,没有刻意粉饰过多深刻或迂回曲折,但整部片子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深邃令人着迷。由于作者把着力点放在描写对象的暗处,一般来说这种构思不便在镜头上施展,于是导演在整个过程中充当了主力军的作用,在特定的语情境中寻找适合影片的叙述方式,充分体现了其对现场细节把握的天分,使一名优秀导演的必备修养得到完美伸张,所有情节的展开有张有弛,不肆意汪洋,不枝散叶开,不刻意铺陈,不纵横开合,绅士风度般地区别于文字的木刻。
华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0501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