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陈冲,是在中国大饭店,我们临桌而坐。我对她了解不多,头脑里对她没有任何成见。那天陈冲给我的印象很好,淡泊从容中有种不凡的气质。她很安静,一种经过大风大浪后的安静。
那天我想起《天浴》,我一直认为那是陈冲最好的一部片子,最用心最真实。《天浴》是在讲命,讲女人的人生,讲人生的转折。这故事的残酷和讲故事的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坚强面对的,好在陈冲面对和承受了这一切。
下乡是秀秀命运的转折,爱情加功利的初夜更是。如果说开始的几次她虽然痛苦但还可以忍耐的话,那是因为她心中还有天真的期望——付出就有回报,在她的头脑里,那是天经地义的,回到成都,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然而残酷的现实最终击倒了她——缝帐篷时她恍惚看到了送别时的父母,她听到了自己踏上不归路的前奏,因为成都显得是那样遥远,甚至比她出卖自己前更加遥远。医院的遭遇更让她看清了一切,人们,无论男女,即使她才刚术后又遭蹂躏,也只会报以轻蔑的一笑。
秀秀已经没有泪了,彼时彼刻,只有一直见证着她悲惨遭遇的老金在雪夜里为这个娇嫩的南方女孩落下泪来。一个曾遭奇耻大辱的男人一定是久久无泪了,那个年代,那种环境,没有了任何希望的男人,还有什么能让他动容呢?但,他为他以父亲和情人的角色看护着的秀秀流泪了,在他抱着她走向马厩的时候。秀秀口渴了,但只有马槽里有水,雪夜里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和一个不知和多少男人睡过觉的女人……究竟是谁让他和她像牲畜一样活着的呢?是谁改变了他们的命运?是谁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呢?
或许就在老近举枪的一刹那,秀秀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有了死的冲动和向往。死亡、解脱,一下子对她伸出了充满诱惑的臂膀。在命运已无可选择的时候,她终于得以自己选择——死吧,那就让我死吧!
我看过一些关于《天浴》的影评,一些意见集中在它“没有教育意义”上。故事的确黑色,但这黑色在生活中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我们的教育不应该是告诉观众黑色不存在,而是把所有颜色展现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领悟。
人生有时候就是荒谬的,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在何时何地给你转折,你又该怎样得到或避开这些转折。而女人的人生,面对梦想、面对欲望、面对种种险恶,该有怎样清醒和现实的头脑,该经过多少风雨寂寞,才能从容面对?
影片拍得非常美,草原的夜景、带窗的帐篷的浪漫、酷似陈冲的李小璐的青春面庞,都在吕乐的镜头里有着非同寻常的味道。
只有一点我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解释,就是以男孩的角度来讲述是什么用意,除了冲淡故事的主题、误导观众,我看不出这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