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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缘，不如无缘
来源： 作者： 2003-09-17 15:41:57
 不久前，重温了据张爱玲小说《十八春》改编的电影《半生缘》。
重温这个词，总带着些伤感。仿佛让人循迹闻到隐匿在心深出一丝怀旧的气息。于是，人生也就在今是昨非的感叹中不经意抹上一缕斑驳的底色。
导演许鞍华的演绎，虽不及张笔下荒凉阔大的底蕴，但很大程度上传达了原著冷漠悲凉的格调。
影片是从多年后，世钧面无表情的在公车上陷入回忆中开始的。车窗外的夜景交错重叠的在玻璃上闪过，明艳清晰却转瞬即逝。像站在记忆的光阴彼岸，回望另一端发黄黯淡的花影，遥远隔离，不可触及。
接着一旁空洞的独白响起，“我想每个人的一生总有些故事可以去回忆，就像我跟曼桢。”故事在平静舒缓的节奏下娓娓道来，许鞍华回避了旧日印象中上海的濡热繁华，特意选择在冬天拍摄。从头到尾淡化了季节的转换。所有人似乎永远裹在厚厚的风衣里。连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挥之不去惘然苍凉的气息，让人体味到似水流年浮沉世事带来的别样滋味。
四十年代上海的生活场景，阁楼，车厢，廊道。。。晦暗逼仄的空间，若有若无的昏黄光晕，充斥着潮湿而含混的灰蓝，为影片抹上一层厚重的悲剧阴影。却是比小说多了温情的成分。套用朋友说的话，有种寒冷的温暖。绝望中却蕴着深情。
在这样的氛围里，包容了人物的特征：混乱动荡中的隔绝疏离，平淡麻木的循规蹈矩，没有大喜大悲的灰色心绪，所有的喜怒哀乐被压抑克制在极小的限度中，无法张扬。
世钧，曼桢，叔惠，翠芝，曼璐，慕瑾。。每个人承受着生活的残酷与折磨，为了责任不得不放弃爱情，却又为了爱情而荒废了责任。
太多的巧合与误会，它们像是河流上漂浮的落叶，随处停靠。情缘的迷离疏散在其间演绎了各自缺憾的人生。让人在最后看似圆满的结局中，感叹宿命的变幻无常与不可抗拒。
百转千回的爱恨纠缠，在强大的命运面前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十八年的情与爱就这样流淌散失在生命的记忆中，仅存支离破碎的残骸。就像片头跟结尾，重复着世钧寻找遗失的红绒线手套那一幕。只是一段回忆而已。
很是喜欢吴倩莲的表演。几乎相信曼桢这个角色就是为她度身定做的。没有夸张的表情，矫饰的作态，纯粹的微笑下带着一种素净含蓄的本质。这样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子，却被各怀鬼胎的姐姐姐夫断送了浪漫青春。她的反抗无济于事，逃不出被怨冲昏了头的人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幸福远去又无计可施。
印象最深的一幕，世钧被曼璐欺骗后心灰意冷的离去时，曼桢正痛苦的背对明窗，窗外世钧的背影踽踽而行，两人竟是无缘相会。咫尺竟是天涯路。不露声色的画面，却道尽人世悲情。
再次邂逅早已时过境迁，彼此都有了家庭。曼桢在小饭馆里向世钧诉说遭遇时，面对灰黯的遭际却始终面带微笑。最后她的那句话，“世钧，我们回不去了。”隐忍的面容下又包含了多少达观，酸楚。回不去了，这是安慰，也是无奈。
曾经郑重得不得了的情思，时光的路途上终是消失湮灭。半生未了的情缘早已是昨日黄花，却耗尽了一世的失落。真实得触目惊心，让人感叹不已。
烟熏火燎人声鼎沸的小饭馆里，回忆的尽头，却是一片寂静。
半生情缘，尘缘而已。寻常男女，只是依偎于尘埃落定时。
生命的轮回中，永远都是物是人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