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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一》
来源: 作者:zy69 2002-11-29 15:17:45
2000年,台湾导演杨德昌的《一一》在嘎纳电影节获得最佳导演奖。 我认为,这是一部有资格在中国电影史的十佳影片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电影。 作为一部故事复杂的剧情长片,《一一》的语言有别于主流的常规叙事电影。 固定不动的机位,将一个个场景空间纳入全景画面,无须分切,从不推拉,更少特写, 叙事大多通过全景长镜头的场面调度实现,主要人物的刻画则用一些中近景的单人画面, 不依靠常见的分析性的人物关系镜头,对谈之中惯用的正反打也不多见, 比起好莱坞技术化的镜头组接,这种方式更加客观含蓄,更耐读解,值得品味。 大多时候,摄影机就如一位事外隐身之人,伫立在那里静观一切,只不时转转脑袋而已, 没有焦距景深的刻意变化,感觉更象人的一双眼睛,聚精会神洞察一切。 全片叙事流畅,复杂的角色关系,微妙的情感线索,鲜活的人物个性一一展现。 虽不同于常规的叙事电影,但并不让人感觉看着很累, 因为《一一》所包含的一切,就是我们身边真实的生活,都能感同身受用心体会。 城市的生活如何表述,城市的景象如何展现,对于寄生城市的电影人都是难题。 《一一》的精彩就在于不做作、不猎奇,对城市生活和影象的展示,平实而细腻。 往往镜头隔着玻璃记录故事,人物对谈入耳清晰,玻璃的反光同时映射环境斑斓的光影。 纯粹抒情的一小段城市影象,是优雅的琴声伴随东京夜晚的灯火楼群, 车载的向外张望的眼睛(摄影机),前往相会那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多年之前的情侣...... 《一一》的声音制作同样精致完美,层次清晰极富空间感,其中两处特别的处理印象深刻: 一是 B超荧屏上婴儿胎动的画面,配合大田对游戏机制造技术的专业述评; 二是父女远隔千里各自约会,不同场景时空交替切换,但画面和声音不相同步。 在《一一》中,画面和声音常常传达不同的情节线索,信息丰富而且叙事精练。 讲故事的影视作品,高明之处都是运用视听推动情节发展,《一一》的成功也不例外。 另外,影片里角色的话语对白,表达之精彩、含义之丰厚也必须提到, 虽然某些形而上的哲理含义与全片生活化的自然风格,有时难免刻意,稍显不合, 但对于提升整部作品的精神境界应该说还是利大于弊,显然这也是编导追求的结果。 《一一》的空间,就是中国的城市人正在生存着的空间,既是混沌的也是统一的, 《一一》的镜头,则记录了这个完整的空间,既再现了真实同时又饱含诗意。 对超一流的影视作品的评判,就在于视听语法与哲学内涵的高度统一, 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一一》接近完美。 一年多以前,曾在网上论坛发过一篇《一一》的观感,虽不专业,但是自己的感受, 至今再看《一一》魅力依旧。上面还忘记提到演员的表演,评价只有两个字:真、好。 无论是故事的含量、电影语言的纯粹,还是深厚的内涵,《一一》之丰富都难以说尽, 只有陶渊明的一句诗,能够完整概括再看《一一》的感受: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附 观感之七:精美的《一一》 闲着无事,又看了一遍《一一》,发觉不少地方第一次看懂。 真正好的电影,总是可以细细品味,常看常新的。 洋洋问:“我们是不是只能知道一半的事情呢?” 另一半的背影很容易拍到,谁又知道,世事人情的面目共有几重。 婷婷问:“为什么,这个世界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呢?” 世界只有一个,可是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地的想法又多么的不同。 这是杨德昌的超越之作,超越了自己,超越了时空,也超越了人生。 迷茫着的无奈,焦虑中的苦闷,压力始终贯穿着生活,一一呈现。 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喧嚣里的降生和平静中的离去,一一轮回。 “其实,没有一朵云没有一棵树是不美丽的,所以人也应该这个样子。” 至少在电影里,真的是这样。 这部电影最精彩的画面,是恶作剧后电教室里的一段: 云腾致雨娓娓道来,洋洋眼中的风景,女孩儿身后银幕上的电闪雷鸣, 竟是那么惊心动魄,完美异常。 在网上看到一篇杨德昌关于《一一》的访谈。 他说《一一》的概念早在十五年前就成形了,剧本写了两周,电影拍了两年。 他提到一个实验,科学家将老鼠的紧张基因抽掉,使其没有警觉活得轻松, 可是它们却先死掉了,认为这反映了生命的机能。 压力和紧张固然不好,却是生命延续的重要原因,这才是人生。 我不认为他讲的都对,但也不想辩白, 因为对艺术家来说,理论如何并不重要,心灵的直觉方为根本。 由于语言的障碍,一些台湾方言依然没能听懂,比如在日本的戏, 对这样一部精致的作品仍是很大的遗憾,不知从哪里可以找到剧本。 胖子说:“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至少延长了三倍。” 又岂只三倍呢? 我们不知道的,我们看不到的,有人拍给我们看,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