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电影院里看田壮壮重拍的《小城之春》，看完出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儿。在这个闷热的夏夜，如果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它的VCD，相信非喘不过气来，就像一个冠心病病人常体会到的那种症状。记得当初看侯孝贤的《海上花》也是这个感觉。
       我们跟着志忱跳下火车，看了一眼小城那斑驳破败的城墙，便匆匆地被带进这个与世隔绝般的老宅院里。它应该有那城墙一般的年纪，即使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也是苍白、淡漠的，没有一丝生气。虽然春天已经来临，我们却寻不到她的踪迹。礼言坐在亭子里，望着满目创痍的花园，形容枯槁，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金锁记》里的七巧，同样的奄奄一息。这是一个被春天遗忘的角落。在接下去的大部分时光里，除了他妻子玉纹手中的菜篮，我们再也没有看到任何有关这座小城的世俗生活场景。
        玉纹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前，安静地做刺绣，心若游丝。她是喜欢这个地方的。一声似有若无的敲门声传来，她稍稍怔了一下，并没有理会。
        志忱来了，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像一缕春光，照亮了他们夫妻二人幽闭、冰冷的生活。他的到来，让礼言看到了那种“有希望的日子”，却将玉纹和自己身不由己地推入了往昔的恋情漩涡之中。潮水一般的感情在沉闷、压抑的空间内无路可走，在平淡、慵常的生活表象之下暗自涌动。三个人都很清楚，他们将面临着怎样的一种痛苦的抉择和无奈。礼言悄悄地离开了妹妹的生日酒宴，来到花园，无助地在树下哭泣。
         导演无意向我们表露自己对于三人之间情感的评判，他只是如实地记录了发生在这个老宅内的一段情感波澜。透过幽暗的光线，逼仄的视角，大量运用的中短镜头和固定机位，使我们得以近距离地触摸到人物痛苦的内心世界。我们根本没有余地展开自己的想象空间，像住在楼上的房客一般，始终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窥视他们的生活。那些来自细节的力量，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苦闷，始终让我们无法逃脱。不论这一切发生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对我们来说，已不再重要。我们只能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等待人物自己做出选择。直至片尾，我们才终于看到了影片中唯一的长镜头。那是小城的城墙，远远地横亘在视野前方，占据了整个屏幕。沉沉地压在胸口，不动声色，无法跨越。
          志忱终于走了，玉纹重新拿起刺绣，来到窗前。她望着窗外，心如止水。一声似有若无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那些关于往昔的青春爱恋，渐行渐远。
          在那一刻，我们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我感到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