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北影厂里的北京荣信达影视公司我见到了田壮壮。关于他和他的《小城之春》，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找一件难看的事做

　　《小城之春》早在1948年就被著名导演费穆搬上银幕，但由于种种原因，这部电影没能公映。费穆导演也移居香港。1950年，费导回到内地想继续他的事业，但是由于江青的破坏，没能达成目的。两年后，在郁闷中于香港病逝。然而，就是这样一部电影，80年代在意大利公映时引起世界的关注。被誉为中国电影的经典传世之作。因为，以当时的历史背景，中国导演拍出了一部足以使中国电影与世界其他国家的电影抗衡的作品。

　　记者(以下简称记)：听说片子很顺利地就通过了审查，现在您的心情怎么样？

　　田壮壮(以下简称田)：是啊，片子上午送到局里，晚上六点我们就接到电话，一点改动没有地通过了审查。顺得让我不敢相信。现在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记：您十年没拍电影，重出江湖为什么会选择重拍一部电影呢？

　　田：我是在找一件最难看的事情做。因为这部片子你拍得再好，别人都会把你当成是一种临摹，和原做不可能同日而语。但是人的灵感就是刹那间地感觉，费穆的这部《小城之春》我从前就喜欢，可是就在去年世纪交接的时候，我看得更激动。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清的东西，必须用电影表现出来。我把这个想法首先告诉了阿城，他想了片刻后说了一句：“我觉得可以。”于是，阿城帮我完成了第一稿剧本。

　　其实真得感谢阿城，我这个人比较懒惰，永远不会去碰第一下。我一直认为以我的修养、见解，不可以去碰《小城之春》。没有阿城的第一稿，我也不会去拍这个片子。

　　记：拍这部片子与拍其他片子的感觉有什么不同？

　　田：拍这部戏是完全不同的创作经验。以前拍的九部戏没人教，这部戏是费穆教的。也许你们看《小城之春》也很喜欢，看过好多遍。而我一个片断就会看50遍甚至上百遍。我觉得活着的人在帮我操作这件事，而费导在教我拍电影。现在我感觉像是重新上了一次学。

十年没拍戏，不知道水深水浅

　　当年的《小城之春》由韦伟、石宇、李为主演，现在的《小城之春》由胡靖钒(饰玉纹)、辛柏青(饰章志枕)、吴军(戴礼言)担纲。对观众来讲，这个阵容应该算是比较陌生。

　　记：挑这三个演员来演，您是出于一种什么考虑？

　　田：投资人当然希望用大腕。但我觉得选大腕对他们本身不公平。因为观众会自然地拿现在的角色与从前的比较，而大腕是很有个性的，我们又无法改变他的个性。改变了他们的强项就没了。作为导演来讲，当然希望把演员能够统一起来，我这脾气也侍候不了腕儿！

　　记：对他们三个满意吗？

　　田：从现在看过片子的人的评价来看，对他们三个的表演基本上是认可的。他们三个人都是非常有实力的演员，现在没名气是没到出名的时候，他们的演技一点儿也不比大腕差。起码在演员方面，他们三个没让我太费心吃力。(片刻，田壮壮又自言自语地说：“十年没拍戏，我真不知道水深水浅。我得给自己留点儿退路。”记者与他开玩笑说：“对啊，如果片子反映不好，就往演员身上赖，说他们演得不好。”)

 
曾经压力很大

　　《小城之春》投资500万，这个数目不大。田壮壮不想让投资人投入太多，500万是底限，这样他心里有数儿，起码不会赔。拍摄之初，田壮壮的压力比较大。选演员是压力，十几年没拍戏是压力。前十天拍的东西几乎全扔掉了。

　　记：拍摄的过程艰苦吗？

　　田：实拍时间只有25天。前十天拍的东西全扔掉了，责任在我。那个阶段我们就像掉到沼泽地里，上不来下不去的。尤其是摄像李屏宾家里还出了点事，他请假回美国家中处理事情有十天时间，他回来后就变得顺利起来。后来，顺得我们简直要“疯”了！不敢相信是真的。包括送审，上午送去，下午就回信说通过了。

　　记：送审之前，您担心哪些问题？

　　田：首先是片子的长度，1小时55分钟的长度，怕局里闲不够商业。再就是费穆的问题。现在看来，这两个都不是问题。

恍如隔世

　　《小城之春》拍摄过程中，剧组从香港把当年玉玟的扮演者，80岁高龄的韦伟女士接到外景地。当白发苍苍的韦伟走进“戴家小院”的一刻，老人家默默叨念：“恍如隔世，恍如隔世。”

　　韦伟女士年轻时并没有太多电影作品，听田壮壮介绍，那是由于她太强的个性。许多导演认为她是一个不好合作的演员，其实这都是不了解她的人下的结论。韦伟演技之精湛、对艺术追求之严肃都是演员中的楷模。她惊人的美貌也让无数名流富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据说当年孙道临也曾苦苦追求过韦伟。

　　采访中，荣信达公司的另一位老板，李少红的合伙人李小婉告诉记者了不少关于韦伟女士的趣事。田壮壮导演刚见到韦伟时，连忙上前打招呼说：“韦伟老师，您是我的偶像。我太崇拜您了，再给我四十年我会追求您，而且一定会追到手。”没想到韦伟女士含情脉脉地说：“现在也不晚啊！”再看田导，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李小婉说，韦伟是一位非常可爱的老太太。乐观、积极。她每天都会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得体，迎接新一天的到来。她告诉大家：“只要活着，就是愉快的。”在外景地五天的参观中，大家不时从侧面寻问韦伟女士对电影拍摄的感觉。对两个男主角，她都有过评价，唯有问到玉玟的扮演者胡靖钒时，老太太笑而不语。回到香港后的一个月，韦伟打电话给李小婉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李小婉说：“对不起，韦伟老师，我真的不敢保证我能永远替您保密。”“那好吧，那我还是告诉你吧。你们那个女演员很有魅力！每个男人都会爱上她！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