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b>规训与惩罚</b></pre>
《规训与惩罚》,法文为《Surveiller et punir》,直译是《监视与惩罚》,但福柯建议英译本将书名改为《Discipline and Punish》,discipline有纪律、训练、校正、训诫等多种释义,福柯利用这个词的多义性,用以指近代产生的一种特殊的权力技术,既是权力干预、训练和监视肉体的技术,又是制造知识的手段。规范化是这种技术的核心特征。②
“圆形监狱”就是为了规训,“对个人进行改造”,在任何社会,肉体都受到权力的严厉控制。比如古代的酷刑。现代权力规训方式新颖之处在于,它对人体的运动、姿势、速度等施加细致微妙的强制,从而控制人体;它所强制或控制的对象不是行动的意义或人体的符号,而是人体机制或人体本身。
日本电影《鳗鱼》里,刚出狱的男主人公不由自主以囚徒的姿势走路和小跑,可见严厉的规训在人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
在《蓝风筝》里,规训的痕迹无处不在,开头便是很有时代特色的男播音员沉重的声音:1953年3月5日,斯大林同志去世。林少龙和陈淑娟的婚礼因此推迟了十几天——意识形态对平民生活的介入从影片开始就开始了,直到影片结束还没结束。此后,背景声音里一直有广播里义正词严的男女播音员播送中央关于各种运动——反右,大跃进,文革——的社论。
林少龙和陈淑娟婚礼时,要向毛主席画像行礼,被要求“表演节目”时,夫妻高歌“在祖国和平的土地上,工人生产有热情……”,众人齐声高歌。在《活着》里,经典场面也是万二喜向毛主席画像躬身行礼,必恭必敬道:“毛主席他老人家,我把徐凤霞同志接走了”。
树生到工厂去看莫名转业的朱瑛,两人在门口说话,工厂广播就在播放革命歌曲,“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胡同的孩子们跳皮筋时哼的儿歌都变成了“反贪污,反浪费,官僚主义也反对”。
突出的规训场所军队,朱瑛转业前演的话剧,也是关于被迫害的农民离家参加革命的故事。因此,最重要的是反复操练,加强意识;它是一种不间断的持续强制,监督着行动过程而非结果。
所以,小将们振臂高呼、打砸抢,那时人们对革命的憧憬眼神、巍然气概都已成为一种程式。而建立档案,划分阶级成份,时刻不忘阶级斗争,更是对肉体更重要的是精神的严厉规训。
虽然规训,仍会有破坏机制者,所以要惩罚。中世纪,权力印记直接打在肉体上,即实行酷刑,18世纪末到19世纪初,监狱作为一种主要惩罚手段问世。而监狱里的规训,更加严酷,也是福柯特别关注的问题。
《蓝风筝》里,出现的唯一一个被投入监狱的是年轻美丽的部队文工团员朱瑛。她因为不愿意陪首长跳舞(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先是被迫转业,在工厂劳动,她怕连累树生而疏远他,对淑娟说:“心里怕得要命”。果然,她被宣布犯了“反革命罪”入狱。福柯说,“监狱是权力最赤裸裸地、最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的地方”,我们可以看见树生去探望朱瑛时,她的蓬头垢面憔悴不堪。她说:“等他们把我关老了,就会把我放了。”
虽然她被释放时并没有变得太老,却是神情委顿,不复往日神采。她被挤在红卫兵大串联的车厢里回老家,以后的状况可想而知。
在古希腊和罗马时代,公民会遭到放逐,或被排斥在某些领域之外。《蓝风筝》里的“右派分子”刘云蔚被遣送回乡杳无音迅生死未卜,林少龙被发配边疆,尸骨未还。树岩也被下放劳动,进入一个开放的监狱。蓝太太、老吴、淑娟,甚至小学生铁头,都为这场运动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