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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放逐异己的情感
来源： 作者：菲林橙子 2001-03-19 15:11:27
《夜奔》有很多可以构成影片卖点的美妙因素：同性恋和异性恋交织、昆曲唱段和大提琴协奏相遇、刚从电视《人间四月天》里下来的出名演员黄磊等担当主角，配角都有归亚蕾出场。也是以传统戏剧和超出纲常的同性恋为剧情中心，和《霸王别姬》的架构接近，但影片情境氛围的处理和《霸》相去甚远，文化感也不及之。
《夜奔》的人与人设置微妙，林冲、英儿、少东是一个奇妙的环，英儿在中间，连接着林和少东。英是个从小痴迷在"戏梦人生"的女孩子，一个心性平和可以安静凝望一切的朋友，她因为对戏的感情而喜欢林，对少东的感情更像是知己，对她而言，最痛苦的不是自己的未婚夫爱上了别人--一个男人，而是他们将自己蒙蔽在那种奇妙的体验之外，英是愿意去欣赏、去领会、更不用说原谅了。在三人一同出游的时刻，影片用了最明亮的光影，最柔和的氛围，如在长城那一段，由于英和少东的一再要求，林冲终于在长城上挥袖高唱"夜奔"，天深蓝，人明朗。在此以前，一直唱戏的他是深有自卑的，如此高唱出来，似乎是第一次以艺术方式对待昆曲。晚上的篝火边，英是坐在三人之间，就像最后少东给她安放墓碑的位置。
剧情缤纷可看，就不一定指望花开花落的文化和思想，不和《霸王别姬》的文化深度相及，也该是一曲悲欢离合的情爱吟唱。
在某些方面，导演徐立功似乎湮没了剧本中出色的人物线和细腻的情意发展。
文艺腔过重是这影片的一大弊病，在长篇连续剧里出现大段的对白，表达内心的感受，这种不是很自然的对话在看电视时已经难以忍受了，再放到电影里，有点忍无可忍。喜欢这种深情对白的人也大有人在，认为是"古典复兴"，见面前英儿和少东长期通信，于是荧幕上虽然没有直接的对白，但以画外音将感情表白流露，开头少东的信"我的感知依靠接触，好比琴弓压在琴弦上的声音-------也许我回来，是为了在家乡埋一滴眼泪，好让我这一生也有乡愁"。林冲雪夜夜奔后，少东的画外音"那个大雪的夜晚，当我一个背转身，我和林冲既是生离，也是死别……"黄磊继续着在小荧幕上说的缠绵"情话"，不疲不倦。最后少东被父亲锁在家中，英儿和少东互见心性的对白，少东："英儿，我喜欢你"，英儿："你爱林冲"，少东："我不能爱他，我不可能爱他"，英儿："你也不可能爱我"。估计这戏演下来，主要演员都成半个诗人了。影像难以承载语言，造成不可忽略的硬伤。
而少东和林冲之间的关系是影片情绪的关键，两个男人是若即若离的，同为知音，如此地体会音乐直致情感的发生。少东一开始只知道有欣赏的感觉，因为他一人认为林是艺术家，而不是众所称的戏子，所以他尊重并且庇护着他。而林冲的遭遇决定了他的性取向，他自会爱上一个引为知己的男子，而不是爱英那样善解人意的女孩。从少东所受的西洋教育，他可以对一切"理所应当的感情"持质疑态度，但是传统伦理的根深蒂固决定他会拒绝林冲的示意。所以他和林始终在一种两两向往但不可及的概念化情感中，最后片中林偷渡去美国寻找少东，一路辗转艰辛终于死在移民局的监狱里只是在强化，强化那个雪夜一擦身错过后的永恒失去。他们的恋情应当是极含蓄和暧昧，所有激情热爱，都在眼神的交流、轻微的身体接触里熊熊燃烧。如果少东和林冲的感情能在一牵手，一投足间给人微妙的冲击，演员的出演牵动人心，这片子能好看一倍。
可惜在黄磊和尹昭德之间没找到这种感觉，在戏里，黄磊留着他古代现代两相宜的分头，比"徐志摩"时期偏胖。尹的形像不同于《霸王别姬》里的张国荣，《蝴蝶君》的尊龙，戏中是武生扮相出演戏中戏的林冲，所以本人倒并不阴柔，但是除了剧中大胆的激情场面给人印象，他表现木然。再想起《霸王别姬》和《春光乍泄》中的张国荣的精彩和细微，立刻觉得这样的形像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演的。
这两天在看王小波的《似水柔情》，即《东宫西宫》的原小说，阿兰和警察小史之间的同性恋情原本无从发生，是阿兰的讲述一点点勾起小史的感觉。同时在故事中还包含了一个女囚和狱卒之间的情爱，承受暴力与幸福之间暧昧的关联。小史把阿兰拷上，骂他贱，这是小史的暴力，而阿兰在童年时代就在妈妈"警察叔叔来抓你"的威吓中获得快感。这样的阿兰在小史的暴力下欣喜无比。而阿兰的暴力是通过对过去的讲述来诱发小史身上的同性恋因素。小史不能拒绝这些讲述，因为他在行使自己拷问的权力，并且在承担一个警察录口供的职能。小史一点点陷入阿兰的故事里，终于对阿兰感同身受。
《夜奔》的核心在于男人爱上男人的可为和不可为，在黄大少和林冲之间，林是痛苦，迫不得以，却不可不为，他恋着少东，但不可为。所以和黄在一起时，脑中仍闪回和少东隔着帷幕轻触的一幕，双重痛苦。剧中强调他为生计所迫，才和黄在一起，为了说明这个，剧中两次黄邀其出去，都有师傅煽动小师弟们在一边谢大师兄赏饭。于是林和黄的恋情变成一件难堪的事情，因为其中一个人是被迫如此，于是那段激情戏就显得压抑和没有美感，而扮演黄的演员在其中的表演，包括嫉妒和阴险，都是非常出色的。后来林在码头干活，服侍落魄的黄知道其死去，这一难以料到的结果是想要说明人性的复杂。雪夜时候，少东面临林的表露，不由惊惶了，因为他并没有怀疑过自己，这一刻他像警局里的小史一样迷惘。而阿兰可以等待，林却只有奔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