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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锥子
来源： 作者：一斗大豆 2001-05-03 14:32:01
我过去挺反感“东方文化”、“传统文化”之类的说法，尤其这种提法往往成了某种拒绝沟通拒绝人性的借口，我就更加怀疑所谓民族文化存在的真实性。简直令人生厌。然而一个不落地把“日本电影月”的电影看下来，我似乎真的看到一个叫做“日本文化”的东西。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自己如此相似，他们与我如此不同。
小林正树的《怪谈》那种阴暗诡异的美一直延伸到冢本晋也的《铁男》、《双生儿》里，尽管后者狂躁粗暴，但一样透出颓废的受虐狂气息。看这几部电影就感觉一把非常美丽的锥子在扎我，卡夫卡讲过被扎的故事，他感受到的是痛苦；现在这把美丽的锥子却同时传递着隐晦的快感与尖锐的疼痛，一样，你不知道它下一次扎向哪里，但死亡却发出了令人迷狂的气味。
最喜欢的当然是成濑己喜男的《浮云》、《放浪记》和沟口健二的《雨月物语》。《浮云》很容易拍成一个关于道德与选择的电影，没想到会充满了安慰与理解，男主人公很像是该被指责的没有勇气的人，但评判似乎有意被删节了，保留下来的是细致的领悟，理解的忧伤。我本来想提《一声叹息》来反衬一下，可是立即发觉是多么得不合适，完全无法把它与《浮云》放在一起谈，即使是作为反面的例子。
《放浪记》和《浮云》居然同是高峰秀子演的，简直判若两人，《放浪记》里的她似乎有意让自己不好看，总是躬着身体，眼睛斜着，看破红尘的样子。前面和结尾处那个面对观众面对大海的小女孩就是她吗？她的个人奋斗其实倒不是我最感兴趣的（主要是现在对“文学青年”这样的词有太多的误会），电影里时时流露的自嘲更让人寻味。一边自嘲一边奋斗一边继续堕入自己所嘲笑的情境，高峰秀子似乎在有意抚弄着自己的痛苦和悲伤，苦难原来这么平淡。
最喜欢的是《雨月物语》，无论是源十朗与女鬼的沉溺，还是迎接丈夫的亡灵，坐在黑暗中看电影的我始终处在一种复杂的情绪当中，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当看到结尾，小孩子在妈妈的坟前，难言的情感涌上心头，我猜想也许自己再走几十年走到人生的尽头回顾时可能就是这种情绪，人生、幸福、命运、理解，这些词似乎都在这个结尾找到可以安放的位置。后来看到戈达尔说“普鲁斯特式的欢愉和懊悔”，我大概找到了准确的描绘形容这部电影给我的情绪，正是读《追忆逝水年华》的感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