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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淋漓--大豆看《麻将》
来源: 作者:一斗大豆 2001-05-03 14:15:23
因为一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下简称《牯岭街》),于是对杨德昌有一种敬畏之情。不像王家卫,他是代我们立言的人,我们的内心有了隐秘,爱而不能,爱而不敢,王家卫就替我们一咏三叹地说出来。杨德昌不同,我感觉得到他造成的压力,一种对你的耐性的考验。看完《牯岭街》让我大汗淋漓,气都喘不过来。之前,我还由衷地喜爱着《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后,我只好回到黑暗之中,把自恋与自怜全都收起来,才敢稍稍捡回一点自信。
而《麻将》让我见到另一个杨德昌,他不像在《牯岭街》那样沉着,而是急切起来,情节环环相扣,很抓人,似乎怕我们没有耐性看完他的片子走了。尽管仍然多为夜景,但不会暗暗得几乎看不清人物。所有的人物我们也都看得清他们的模样,在《牯岭街》里,杨德昌让我们离其中的人似乎还有点儿距离;而这部片子里,他干脆带我们走到跟前,听他们说,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要动脑子不要动感情。
杨德昌,就像那个终于醒悟了的父亲,忧虑地望着红鱼(主人公,富商之子,唐从圣饰),望着香港(红鱼的朋友,张震饰),望着小活佛(红鱼的朋友,王启赞饰,他在《牯岭街》里演小猫王)。这还不算,他还安排了一个未被污染的纶纶(柯宇纶饰)走进红鱼的生活,让他来示范正确的人生选择。
红鱼,那个“不要脸的台湾里最不要脸的人”培养出来的不要脸的儿子,我们从一开始就在等待他的崩溃。而杨德昌的忧虑越来越盛,红鱼父的情人出场了,忍受着红鱼的辱骂,说的却是土极了的台词:“不管发生什么,你要相信你爸爸是爱你的。”直到,红鱼终于见到了用死亡告诉他另外一种选择的父亲,轻轻接触了父亲的脸,崩溃开始了。我注意到角落处的那个垃圾桶,黑色的垃圾袋在风中摆动着。红鱼依然十分冷静,把枪藏在里面。那其实是一个习惯性动作,可能红鱼自己也都还没有明白,崩溃已经在他的内心里发生。
崩溃全面爆发的时候,我几乎要站起来了。邱董又在喋喋不休地重复“没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类的骗学要义,红鱼则拔枪射击。一枪,追问,再一枪,再追问,再一枪,一句比一句紧迫的追问。杨德昌好像不甘于只做一个导演,挺身而出,他的忧虑变成完完全全的愤怒。竟是这样的追问,一枪追着一枪;竟是这样血腥暴力的“终极关怀”,闻一多希望他眼中的祖国死掉烂掉的时候,已经够令人吃惊了,但其实他还在讲究着诗的韵律格调;而现在杨德昌已经毫无顾忌,肯定会有人说“怎么这样说教”,但管他呢,追问不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出现,有谁在意?把死亡确确实实地压到你眼前,在死亡带着尖锐的痛苦一寸寸地沿着你的神经抵达时,还有什么可以虚饰?
而历史仍在继续,新的一轮腐败继续发生,在愤怒发作之后有什么能够缓解?沉痛的杨德昌返回导演该站的位置。然而我感到他的不甘与不忍,马特拉返回来寻找纶纶,最终两人接吻的情节一眼看得出是导演硬加上去的,它与整个电影迫切的调子多么得不合,然而,又是多么的应该。杨德昌也许在沉痛而绝望地流泪,但他不忍把这种沉痛与绝望传达给我们,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撒谎。也许这对整个电影在艺术上是一种伤害,可是谁说这又不会成为对艺术的一种挽救。倘若艺术非得如此,像卡夫卡,像《索多玛120天》那样绝望,还是烧掉它罢,把它逐出理想国罢。
依然是大汗淋漓,依然是气喘不均,杨德昌并没有改变,依然是那个怀着沉痛和绝望悲天悯人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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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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