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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多快意几多苦痛
来源：黄亭子50号 作者：战龙在野 2000-12-01 10:47:56
很简单，如果你老在盘算着每天省多少钱每月存多少钱哪天了就可以娶媳妇买房生孩子，你肯定不喜欢《猜火车》，如果你一见那些光鲜笔挺在钱眼官场钻得油头粉面的家伙就来气，那你肯定喜欢《猜火车》。那次，他们之中最不济的薯唛一本正经地去见工算是这帮"垮掉"的哥们唯一一次与主流社会的正面交锋，结果不欢而散，呆子薯唛只是吸了点毒显得话多了点就把三四个面试的考官给扳倒唬住了，难怪青头、巴闭、汤美、色仔他们要觉得海洛英、偷东西、打架、抢劫，或者就混混，总要比持有证券、分期付款买房、高保真音响和大冰箱大电视来劲。问题只在于编导想走多远，又给社会公理留下多少余地，而且，对我们的"新人类"主人公们来说，过去的社会的标准模范已经不管用了，他们只相信而且一切服从依赖于他们自己的经验，尽管经验的得来是可怕的灾难性的，但这也是一种先锋，谁说不是一种炼狱？
对于《猜火车》里的青头们来说，海洛英大敌当前，是他们的人生需要跨过的一道门槛，就像父辈爷辈们要去与贫穷、饥饿殊死搏斗一样，不要怀疑这场战斗的严酷性严肃性。吸毒，戒毒，贩毒，影片一样俱全，简直是一部毒品指南。《猜火车》的引人注目之处首先就在于它在探究"毒"害问题上的模棱两可，孰是孰非不够旗帜鲜明，其中的个别表现海洛英之于吸食者腾去驾雾的美妙感觉的段落，有教唆的嫌疑，而青头最后卷走毒资"立地成佛"的举动，某种意义上等于纵容贩毒，是变相的洗黑钱。然而事实上，只有那些冥顽不化的道德主义者才会如此苛责影片，因为事情显而易见，你不去反映海洛英都给了当事人什么要命的快感，你在表述当事人沉湎其中万事俱废时就缺乏说服力，再说整个说来，在《猜火车》里，相比海洛英带来的药物依赖、崩溃、消沉、歇斯底里、过量吸食注射而濒临死亡，或者治疗过程中的痛苦绝望等等，那几分轻飘飘的快意实在微不足道。几多快意几多苦痛，问题在于影片不只意在树立几个让人们引以为戒的远离毒品的过来人榜样那么简单，海洛英是作为一种现实存在于我们的主人公的周遭的，你也许可以躲开它，但你一旦应战，这就是一场真正的战争，或者完全败下阵来（间接致死的婴孩及污秽地死去的汤美），或者卷进一场永无止日的拉锯战，有时是它占上风，有时是你占上风，总之酷烈异常。与毒品的战斗还使过往一切形式的斗争的经验为之失效，因为这场斗争的双方都化身为你自己，而战场就是你的
 身体。这里，与毒瘾周旋的青头们需要积攒全新的力量和武器。力量和武器从哪里来呢？显然来自不了父母，戴安的父母、薯唛的父母、青头的父母，都不约而同地被刻划成善良、逆来顺受的好人，他们根本帮不了自己的孩子什么；也来自不了机构社会，你瞧路人、出租车司机和医院是怎么机械漠然地对付他们的；看来也指望不了当局，法院根本就糊里糊涂不得要领，把从犯薯唛投进监狱而让主犯青头无罪释放。正是要在天经地义已然失效，朝九晚五的所谓白领生活的吸引力还不如海洛英的包抄来得迫切的背景下，才能理会汤美的女朋友不看着自拍的作爱录影带就不能与汤美作爱是怎么啦，才能理会为什么戴安会在遇见青头的头一个晚上就把他带回家里的床上，而当晚事后就把他轰走，后者，在屋外走廊过道过一夜后，次日还可以进屋来与戴安的父母共进早餐，仿佛一切顺理成章；而且，才能理会打架、喜欢打架、没机会也要找机会打架，成了巴闭的世界观，而青头趁人不备，把毒资据为已有，这对于他来说也无不可，这也是一种世界观。
公允地说，海洛英一直以来就有着两付面孔--人的身体健康的害人精和社会思想文化上的变革的催化剂。站在公德道义的立场上还是处于社会批判、文明反动的角度来谈论毒品，这个问题极其微妙而敏感，我们看到，导演显然对此准备充分，他的策略是非主流非白领，又不与常理常情翻脸决裂：尽管道德的声音十分微弱，但青头们并不是怪物，他们正常地有七情六欲和有循规蹈矩的时候，比如兰西在孩子猝死后用毒品麻醉自己，比如汤美因为艾莉离他而去吸毒藉慰，比如青头在得知戴安未成年后拒绝再去"掂"她，比如影片暗示主人公们将要"从良"回到主流社会中来。于是我们认为，《猜火车》其实走得并不很远，给世界的"安定团结繁荣稳定"也留下了很大余地。钻进坐厕茅坑里去找回两颗丸子的勇气、想象力和诗意，
那么，《猜火车》里青头们走的路多大程度上又是他们自己的路呢？在与毒瘾进行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耗尽体力，床第间的落魄者，情场上的失败者，酒吧的常客，不为什么就为打架，蓬头垢面朋克衣装，说起好莱坞来如数家珍，足球和桌球，摇滚和派对……，你会说他们都是些什么啊，但是，这个时代的革命者确实仅限于此，这是新世纪的非暴力不合作吧，而且一切似乎仅限于酷：拍案而起一点就着打架是酷，吸毒是酷，戒毒都戒到魂飞魄散了还是酷，薯唛去见工很酷，穿成那样是酷，长成那样是酷，连在街头劫款逃奔也是酷--有没有类似的狂奔的镜头，甚至是衡量一部电影够不够酷的标志。正是在酷的名义下，在酷的范畴里，《猜火车》与我们的视界期待一拍即合，青头们与银幕下的我们同仇敌忾，问题是有没有型酷不酷，算不算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有谁在意有何意义呢？写说到这里，我发觉我的这张篇贴子前后有矛盾--矛盾就矛盾吧，只要酷就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