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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装松卖傻
来源：黄亭子50号 作者：战龙在野（林林） 2001-02-08 13:44:14
这回，北野武不想再像在《花火》和《血光光五人帮》里那样玩嘢扮酷了，他要在《菊次郎的夏天》里装装松卖卖傻，如同真正心智成熟的人转而会去重拾一颗未泯的童心，并且正视自己傻得可以的一面一样，北野武打心眼里不认为被妻子赶上了陪男孩正男去找远方的妈妈的旅程的菊次郎没劲没用，是个窝囊废。要知道，北野武的菊次郎一路上可谓出尽洋相，甚少所谓男子汉的气概，与同一个北野武演出的一系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铁血汉子相去甚远。笨拙的菊次郎这个角色既展示了北野武自己身上不同以往的硬朗的一面，也等于给普天之下人生失败活得并不“醒目”的男儿们露露脸正正名，由此一来，本当一路陪伴正男的配角菊次郎成了实际上的主角，影片因此不叫“正男的暑假”，而叫“菊次郎的夏天”。沉默寡言的正男一直在衬托着菊次郎的劣迹斑斑，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想把影片当做《妈妈再爱我一次》的日本版看下去看到泪眼汪汪的人们看来看去怎么就见一个傻冒男人丑态百出而纳闷而扫兴的缘故吧。从社会之于好男人的标准看，菊次郎是个不合格不成功的衰男人，他不务正业、欺负小孩、欺软怕硬……，恐怕没有女人愿意嫁给这种男人。但是，就在这个被凡事讲求精明的社会归入弱者的行列的菊次郎，以及一个同样不入（主）流四处为家的想当作家者、两个衣裳褴褛的摩托车党身上，北野武偏要寄寓犹如璞玉般未经社会范式的精雕细琢的一份粗鲁傻笨。大大咧咧的菊次郎就这么在我们面前大摇大摆，他的意义是提醒我们，如果大家都精明到了忘记天真是怎么回事，不能欣赏从娘胎里带着来的那份调皮捣蛋，一个个都伶伶俐俐，都越来越扮嘢玩酷，那可就够呛了。
截取《菊次郎的夏天》的一小段篇幅分析一下日本电影贯用的一种手法挺有意思。影片里，菊次郎与正男被酒店的服务生开车送到可以搭便车的路口后，终于有一对情侣应允载送他俩，走前，菊次郎砸烂一位情有可原地拒绝搭载他俩的人的车玻璃。随后的情节内容是：车主及时发觉了，他与菊次郎打了起来，菊次郎占了上风，他和正男接着被那对好心的情侣送到了一个车站。这段情节，没什么大不了的，任谁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去拍，也不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效果，可是，北野武却与众不同地这样组织拍摄：首先，菊次郎砸车是用画外音交代的，车主眼看车窗被砸是静默停顿的，而俩人的谈判不成大打出手也是在一个远景镜头中进行的，于是，一般导演都会拍成爆烈场面的一个段落，其火气硬是给北野武压下去了；还有，紧接着的那对情侣在草坪上逗正男乐的一段戏，相比随后用一个镜头就一笔带过地交代他俩把菊次郎与正男送到一个地点下车来说，明显地被撑长了，这也是别出心裁的，因为别人恐怕会想都不想地只是拍摄路上车里的几个人如何其乐融融、代替这里的草坪上抒情谐趣的游戏场面。类似于这一小段的属于电影语言范畴的手法，是《菊次郎的夏天》的重要形式特征，而且事实上，许多别的日本电影也有的这一特征早已为我们所熟悉，比如岩井俊二和竹中直人的电影。这种电影手法的精髓也许在于，其所采用的见识事件的角度，把握到的事情的逻辑关系，介入故事的深度，有意识地反人们想当然的其道而行之，要的就是疏离化和陌生感，使得看起来了无新意的情节内容因为画面形式的欲擒故纵旁敲侧击而别开生面异彩纷呈起来。 2000．10．31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