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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定位在纵横交叉的中心点上
来源： 作者：陈立雄 2000-10-26 14:34:45
……正当香港回归在即，中华民族扬眉吐气之时，影片《鸦片战争》再次把历史定格在中国近代史的发端，更使我们对片头的警语："只有当一个民族真正站立起来的时候，才能正视和反思她曾经屈辱的历史"，倍感此言极是，此言甚是。因为无论我们昨天怎样屈辱，今天怎样奋起，明天多么强大，历史都曾经残酷地、血淋淋地记载着中华民族最悲惨、最壮丽的一段，那就是1840年的鸦片战争。
影片在调度镜头来再现历史方面为我们展现了新的思路，辅陈新的结构，这就是东方--西方的文化比较，历史--现实的回视与反思，构成了导演在影片中所确立的认识框架的纵横两条主轴。 视点开辟之后，立足点是格外重要的。
在东方--西方文化的横轴线上，不难理解，鸦片战争这个对中国人民意味着耻辱和灾难的历史事件包含着两个认识层面：政治的和文化的。在政治层面上，这场战争是殖民主义和反殖民主义的斗争，是军事力量的侵略与反侵略的对抗。但在文化层面上，它是东西方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文化体系的碰撞，是两种特质相异的文明之间的冲突：前者影片通过定海战役和虎门海战，坚船利炮，刀光剑影，短兵相接，其过程和结论明晰简单，不难获知。后者却常常若明若暗，无形无迹。既表现在林则徐、邓廷桢、关天培接到颠地的照会上，一句"泱泱四海，朗朗乾坤，谁敢与天朝并称两国"；表现在琦善与懿律的的谈判上，一句"赐和"惟妙惟肖；更表现在道光皇帝阅读照会，拍案而怒；"那英吉利仅是个弹丸小国，做大清的属国都不配"。对前者观众在观看和分析时尽可作出首先的评价，因为战争的正义性和非正义性产判断，本身需要以人类理想的首先规范为准绳。但对后者，由于两种文化体系得以生存和发展皆有其内在合理性，它们的冲突，需要以符合人类天性及民族生存发展的规律的尺度加以评判，道德评价常常并不适用。
影片恰恰以艺术形式正而表现和反思中国的传统农业文明和西方工业文明之间冲突。当林则徐让琦善有一天向清朝廷转交一桢地球仪，正是这点睛之笔，昭示着林则徐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也揭示鸦片战争的一个重要后果，毕竟是中国文化在世界中全面亮相，它与西方文化的交锋使它从此打开了独立封闭的体系，而开始了与西方文化相互依存的关系。西方文化是一面镜子，使中国文化（当然也是一面镜子）具有了反观自身的可能。这一历史性巨变所造成的精神影响远较物质的更多，所谓精神影响，自然不单纯是政治的、军事的，也不仅是道德的，它还包含更多的有关民族生存和发展方式的内容。因此，影片对这场历史事变的剖析，不仅是表象的、可行的，更是深层的、必要的。
作为一名大艺术家，谢晋很懂得政治，这种政治意识表现在影片对东西文化的成熟理性之光，既反对任何形式的民族虚无主义，也反对任何形式顽固守旧，由此影片表现了一种不带成见的开放眼光，也拥有了一种豁然大度的雅量。影片以维多利亚女王为蒸汽火车始通的剪彩，及印有女王头像邮票的发行，再现了18世纪英国文明，当然影片更关注东西两种文化世界的冲突对比闭塞与开放，落后的炮台和先进战舰之间强烈反差，表现了编导的并不回避必要的政治和道德判断，但却更加注重两种文化性格的比较分析，既爱幕中国文化的合乎人类理想规范的善良，却又为其当时那种固执的守旧而悲哀。既钦羡西方文化的进取精神所促成的物质文明，却又厌恶这种文明与生俱来的伪善而骄横的面孔，影片的这种表现形式正是具有理性成熟的编导所必须选择的。 在历史--现实的这条纵轴线上，影片展示了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优患意识，并从描述和剖视历史时所持有的分寸上体现出来。
《鸦片战争》在历史题材的表现上有了重大突破，影片揭示战争的起因准确清楚，道光皇帝禁烟是因为鸦片的毒害已经动摇了国家的基础，危及民族的存亡。英方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中国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巨大的市场。英国议会内部争论的一场戏比较真实地揭示了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历史的必然性。对待这段历史，不能简单地以主战与投降两种主张的对立为主线，须要"钻进去，爬出来"方能获得真知。影片编导的"钻进去"，即是要不脱离历史环境地以"历史眼光"去回视历史。这两种眼光是不可或缺的。若仅依前者，那么就会片而强调历史条件制约下的种种合理性，影片难以获得现实高度，而且极易导致鲁迅当年曾抨击过的"天朝心态"的死而复生。反之，若唯靠后者，那么就会以今人标准苛求古人，发展到极端则易轻率地否定历史。而这里影片不仅反映出编导对于历史事件和人物得心应手的驾驭能力，而且暴露出他们在历史面前博大而宽厚的胸襟，这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渗透在整个影片之中。
我以为，正是由于"历史眼光"的观照，他们才能对我们古老的民族文化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了某些缺陷，给予那么多善意的理解，才能忠于历史地指出林则徐的若干局限性的同时，对于这位中华民族的千古英雄予以那么多的崇敬之情。 影片《鸦片战争》正是站在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高度来回眸历史，观照历史，在东西文化碰撞，历史与现实的反哺中超越过去，清醒看待历史；也正是影片的这种历史唯物观才能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虚美，不隐恶，不从既定的观念出发为贤者讳；不虚妄，不骄饰，不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历史。影片也只有这样尽可能完整地告诉每一位观众--"昨天的沉沦"，人们才能通过了解昨天，思考今天，展望明天，民族才能觉醒，才能前进，走向强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