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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本文层次分析(一):纪录形式与思维惰性
来源: 作者:萧狼 2004-02-25 14:54:15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著。”
中国古代经典《周易》在论及哲学思想的表达问题时,提出了“言、象、意”三要素。之后,三国时期著名经学家王弼在解释这三要素时写下了上面这段话。
古代哲学思想的表达,当然与纪录片风马牛不相及。从先秦《周易》到今天的纪录片,相距何止千年;其间世象万变,朝颜夕改,当真是苍苍茫茫。可世之为世,则必有万变之不变:
对应于“言、象、意” 三要素,纪录片本文也可作这样的层次划分,即为“言——纪录形式层面、象——纪录形象层面、意——纪录意蕴层面”。 文学作品从文学话语层到文学形象层必须要经由读者的联想想象,而与文字符号所不同的,影像符号具有视听直观性,因此纪录片的形式层面与形象层面在呈现过程中是直接合一的,即二者同时呈现于观众面前:当观众接收到影像符号的同时,也看到了影像形象;从影像形式到影像形象的过程是零距离的,不需要观众的思维重释。这一特性对于故事片是有利的,为好莱坞成为造梦工厂提供了最大的先天优势。观众在不需要动脑就可直接接收视听信息的情况下,是放松的;而正是在这种思维放松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最没有自我意识、情感防线最脆弱、最容易被感动的时候。于是,久而久之观众形成了日常的“自动化”思维惰性,丧失了思考能力而彻底跌入了视听陷阱。“在电影院里,摄影机把观众引入了画面本身,我们仿佛站在画面里观看一切东西,影片里的人物就像在我们周围……我们的眼睛跟剧中的眼睛合而为一,于是双方的思想感情也合二为一了 。”
可对于纪录片,这却是致命的。纪录片不是南柯一梦,更不为图美人一笑;纪录片本身就是一个思考与纪录同步的过程。因此纪录片需要观众的思考,缺失了思考纪录片将不成其为纪录片而沦为十字路口监视交通的摄像镜头了。在纪录片,影像的先天优势变成了先天的弱智。
面对着自身的残疾,纪录片形式当然并非完全无能而听之任之。在分析纪录片的纪录形式层面时,又可将它细分为两种情况:
在第一种情况下,纪录形式作为纪录形象的载体,与形象内容本身合一,为表述内容塑造形象服务,做到“华实相扶,文质相称”,即体现为“言者,明象者也……尽象莫若言……可寻言以观象……象以言著”。这对于哲学思想的表达或对于文学对于故事片不仅是好事,甚至是创作者要追求的境界。可在纪录片,这种情况是危险的,它意味着让观众感觉不到形式的存在,意味着思考所必须的距离的消失,更有纪录片没有了自己不可替代的语言形式的嫌疑。这时,纪录形式是被动的,处于“自在”状态,成为了思维惰性的帮凶。
在第二种情况下,纪录形式从纪录形象中独立出来,站到视听思维惰性的对立面,在不影响内容表述与形象塑造的同时,将观众从“自动化”的“套板反应”中拉出来,拉开与纪录形象的距离,进而还观众以理性思维。这时,纪录形式要运用的是“陌生化”策略。这一“陌生”是相对于人们习见的好莱坞经典故事片的影像语言来说的,即用纪录片自己的语言来破除经典故事片长久以来强加于人们印象中的语言形态,从而达成一种陌生的距离。纪录片自从诞生伊始就开始了探索自身影像形式的旅程,在其发展历史中,基本上形成了一整套不同于故事片的独特纪录形式体系(其中由风格各异又可细分为不同流派)。但是任何一种事物在它走向成熟的同时也意味着其生命力的逐渐衰竭,纪录片的语言形式在形成体系的过程中,也如故事片语言形式一样无意中拘缚于套路(如摇摇晃晃的不规范运动镜头、如枯燥冗长而缺乏信息量的长镜头),因而在观众心理上重新形成了“自动化”的“套板反应”。
此时,前进的脚步需要的是新一轮的“陌生化”。于是,纪录形式开始尝试着抛弃旧有既成的被观众所熟知的原则规则条条框框,而进行“个人化”创作,以重新达到观众心理上的“间离效果”。著名纪录片大师尤里斯·伊文思一直在强调一个观点:“纪录片不能只是一种模式”,在他的绝唱之作《风的故事》中,这种“个人化”达到了极致:如她竟将李白、嫦娥、孙悟空等形象与自己完全安放在同一个时空中,这在形式上完全抛弃了以往的一切限制,以致于很多人在这部片子的属性定位上发生了争执。另外,在纪录形式“个人化”的道路上,DV现象的形成潮流将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由于DV的轻便与便宜这两个技术上的优势,它在纪录片创作上的广泛应用必将引起纪录片语言形式的巨大变革,而“个人化”则是这一变革的必然趋势。
在纪录形式采取“陌生化”、“个人化”策略的背后,潜藏着的是无限的创作空间,这时,纪录形式已经变被动为主动,进入了“自为”状态,抑制住了思维惰性的原发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