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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22FILM的人与事
来源: 作者:苏七七 2004-02-18 13:05:06
1、
十一月初就下了场小雪。从积水潭地铁站边的胡同进去,沿着西海柳岸转了两折,看到了22FILM漆成红色的窗檐。——傍晚时分,灯刚刚亮起。
这是周末。咖啡馆里坐着几桌人,长头发的大胡子的很有几个,电影、DV、剧本、投资这些词汇在不太亮也不太暗的光里跳跳荡荡,高山也坐在中间,拎着瓶啤酒。我想把大衣围巾换下来,忽然发现这屋里还没通暖气。来了很多回,熟门熟路了,穿过铺着红桌布的几张咖啡桌,走进一扇垂着黑帘的小门,是个小放映厅。木长椅刚添了布垫子,贾婷正在里头做手工:做一个个22FILM的卡片。再往里头,是个有点凌乱的小工作室。柜子,桌子,电脑,器材,床。李哲把键盘从桌上挪到椅子上,安置好我的采访本,说:“先请你喝杯咖啡吧。”
2、
22FILM是什么?一个网上电影论坛,一个电影主题咖啡馆,一个DV合作制片机构?
虽然每个周六下午我都到这个地方来看些片子,却对它的定位还是模糊。李哲是22FILM最早的创办者之一了。就请他来,细说从头。
“那是99年的事了。我们那帮人都在电影学院念书,念到大三大四,又有激情,又有憧憬,觉得马上就可以毕业,直等着真正投入到电影事业中去。”李哲的“那帮人”,有李杨,单松,来赫等等,一起做着电影梦的这帮年青人,就在刚刚兴起的网站上做了一个小讨论区,叫做“电影是什么”,从巴赞那里引来的这个标题,摆明了就是要谈欧洲电影艺术片的架势。
这些电影孩子,在高蹈的理想与低迷的现实中难免有些迷茫:他们是电影学院最初不包分配的一代。毕了业,离了校,各人就分头“漂”了去。李哲学的是录音,实习时就跟着拍了两部胶片电影,但却大失所望——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电影啊。他换了几次工作,跟了几个剧组,其中一份工作,是给网站编辑电影频道,于是慢慢有了想法,做一个关于独立制作的网站。——当时,独立制作的片子慢慢开始出现,给这些想自己做电影的年青人,一点新的出路与一点新的希望。
因为大家都忙,网站的事情也就在断断续续中筹备着,直到2001年2月,正式推出了22film.com。初成立的时候,这个网站上分成几个版块:WATCH,看片子,提供一些DV与胶片短片的免费在线下载观看;I MAKE,做片子,当时DOGMA95的理念被介绍到了中国,DV也在普及,并成为做片子的一个最大可能性;还有就是“双周独立影视”,介绍独立制片的新片以及国外电影节的一些消息,是个专业性的小型网络杂志。
这个网站是李哲等几个人用拍戏的钱来养着的,大家轮着管,可要是都忙时就没法管了。但网站却在不断地发展壮大起来,最辉煌的时候,一天里首页的独立IP访问量可以达到3000,每天都冒出两三百个新帖来,并且发展出了非常多的网友。
在电影类的网站里,22FILM是一个技术型,实践型的网站。在论坛上,常常有人会问一些摄影录音的技术问题,李哲等人因为是专业出身,也就边学边教地给大家提供一些答案。慢慢地,这些问题发展到更加具体的层面,网友们会问“哪里可以租到DV,哪里可以做后期”这类问题,商业性的前期后期设备显然不是这些爱好者所能负担的,于是李哲们又产生了新念头:“能不能将22FILM发展成一个让大家能一起拍片子的,实际的互助平台呢?”
当时,在22FILM网站上,已经通过互助合作,产生了一些片子,比如任凭拍的《夏天天蓝》,丁正拍的《夏天的花朵》,将这些自发的合作发展为上轨的、有效的合作,成为22FILM的一个发展方向。先是大家都忙,天南地北地拍片,总凑不来人做这个事情。但四月时,非典了。大家都没事做了,而且都被困在北京了。——正好天天在一起,把这个事情给做了起来。
“这个地方,还就是当时骑着车到处晃悠找来的呢!”李哲说:“有机器,有设备,就要有搁的地方,所以得找个地点,找到的地点蛮大的,租金开支太大,就再做个咖啡馆来互相支撑。——我们做这些事情,是从目的往办法倒推的,于是做着做着,就成了现在的这个状态。”
我听着李哲讲“这个状态”,他并没有特别激情澎湃的样子,这工作室和咖啡馆的运营,都还没有完全走上轨道。但是这个地方,有着一种踏实的理想。这些年青人,都是想做出一点事情来的年青人。他们有做摄影的,有做录音的,有做美术的,有做管理的,他们离开学校走上社会,都有三四年了——他们希望能够有一个平台,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帮助别人,做大家想做的事。
3、
我听完李哲讲22FILM的史记,又找高山和贾婷聊了几句,高山管着工作室每周的放映活动,贾婷管着咖啡馆。——其实我每周来看这里看片子,和他们都很熟了。那时22FILM还没有装修好,外头酒吧在叮叮当当地装修,里头的放映厅里,大家就在桌椅的淡清漆味道里看片子了,高山一边要管放映的事,一边还得整那些水管电线。高山贾婷原来都不是学电影出身的,他们因为兴趣到这个网站上来,认识了李哲这些朋友,最后,人生的道路都起了些变化。——他们现在都到电影学院读书去了。
我们在小工作室里聊天,他们说他们是怎么上这个网站来的,怎么样大家就走到一起,想把这些事情做好。于是我就问了个特别俗气的问题:问这些文艺青年们,是怎么过日子的。怎么养活自己,在这里坚持一个电影梦。高山和贾婷说:大家都有各自的手艺活啊。比如贾婷,她能做设计,做财务。她可以做的职业选择很多,但她最后选了做这件她最想做,最喜欢做的事——当然也做别的事情来维持生活。
“我们不是一些只有热情的理想主义者。”他们两个都特别清楚明白地说。
这是一群从理想出发,也从现实起步的人。他们在“实践”着自己的梦想。
走出咖啡馆里,快要夜半了。高山送我出门来,我忽然又问了高山最后一个问题说:“做这些事情,你最终想做的是什么呢?”
他简单地说:“拍我们自己的片子。”
——回头看22FILM,夜色里,光影交错,犹在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