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拍其实跟农民伯伯翻地一样，使土地重新呼吸，使营养再次分配。成功的重拍会让土地更加肥沃。电影史上对莎士比亚作品的改编是最多的，但是他们并不留恋于莎士比亚，而是用当下的精神重新理解莎士比亚，超越莎士比亚，实现境界的共通。那么，田壮壮的《小城之春》呢？ 

　　颇具传奇色彩的五代导演田壮壮，一直以引领我们走向电影的身份而出现。但是他的这次冒险是失败的。我丝毫不隐瞒对他重拍经典向经典挑战的勇气与态度的赞誉，然而，仅仅依靠勇气与态度是远远不够的。

　　众所周知，费穆的《小城之春》在中国电影史上已经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经典，他把电影和戏曲融通起来，从而创造出“一波三叹”的独特视听节奏。那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原先的小城是忧郁沧桑的，但我们如今看到的，却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小城。

　　新《小城之春》删掉了老版中的旁白，其带来的不仅仅是视点的转换，更造成了绵绵情绪的丢失。这是一件很要命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新《小城之春》变成一个北方人的《小城之春》，爽朗有余而绵柔不足，失去了老版中南方那种独特的情境与味道。在老版《小城之春》中，那种潮湿的气候，女人之间的斗心眼，那种小圈套，那种欲语还休的感觉，那种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感觉，是在南方的环境中造成的。而在北方长大的田壮壮那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还原的。这里，没有了节奏，没有了心情，不知所云。

　　田壮壮的精力仅仅花在了修补上面。他试图创新，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田壮壮摇摇摆摆，不仅没有老版的风范，更失去了他自己的一贯风格。新《小城之春》补齐了原先影片中吃药的情节，故事更加完整，乍看起来更像一个情节剧，它有着比较明确的人物，同时又比较明确地表达了人物之间的欲望和感情，镜头组合方式趋向平稳，没有了以往田壮壮作品的野性之美。

　　一向不受约束的田壮壮这次显得中规中矩，犹如穿上了一件马褂，本想要大干一场，无奈却已放不开手脚了。失去了以往一以贯之的精神内核，《小城之春》仅仅是一个落俗的文艺片而已。

　　　　　　　　　　　　　　　　　　　　　　　　　　　　　　　　　　　　　发达阿姨 

　　　　　　　　　　　　　　　　　　　　　　　　　　　　　　　　　　　　　2002年9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