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了千禧年和新世纪的狂欢之夜,走过了祖国入世和步入世界杯的豪迈激情,2002年的我们似乎显得有点安静。我们似乎只能在世界杯中国之队给我们激情的期待中度过我们的每一天。因此你就应该理解,当我们在看到这样一种壮观的场面时为何如此的激动!我们突然发现,我们的电影上面照耀着激情澎湃的暖阳依旧!
陆川、孟奇、滕华陶、张番番、张一白、李春波……你也许不认识他们,但是正是他们,擎起了最近中国电影最蓝最蓝的一片天。这是中国电影的新鲜血液,你一定会驻足观看,这是何等的一个场面!十几部处女作齐刷刷的出现,整齐齐,亮铮铮,我们开始眩目而晕。这是一个年轻、激情而富有才气的集体,在他们的影片中,我们呼吸到的是新鲜的空气。他们有着他们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解读方式。在自己产下的婴儿那里,他在传达着他们自己的理解。他们的处女作从一开始给我们的感觉以窒息,给了我们脑袋一个响亮的回答!
重新拾起对故事和情感的关注
作为电影界的新人,他们带着他们的激情和才情。与第五代的集体反思厚重表达和第六代注重个人化表达不同的是,他们赋予他们的作品更多的新鲜和新奇。他们重新拾起了故事和情感这两个武器,把电影最基本的两勒讲好了。
故事这个在第六代人眼里不受重视的环节受到了这批新人导演们的重视。他们不再浮躁,心态开始平和,他们开始认真地讲好故事,讲好每一个段落。《我最中意的雪天》讲述的就是一个最实在的故事。王君生,一个中年人,兼着酱油厂副厂长、一个高中生的家长、一个下岗女工的老公、一群街坊的邻居四个身份,在他身上有着种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无奈、苦恼和不公的社会漩涡故事。故事虽平凡,但是却震撼着我们的心灵。《押解的故事》讲述的是两个公安干警押解一个罪犯的过程,因此与其说这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不如说这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过程,导演已经把故事的空间和时间封闭起来。甚至在MTV感觉十足的《开往春天的地铁》中,其营造的小故事在串联方面虽然有它结构上的独到构思,但是所讲述的故事给人的整体感觉却是十分清晰的。讲故事能证明一个编剧的能力,同时也是对导演的一种考验。这批年轻导演不仅知道了讲故事的重要性,而且把故事讲得很好。可以说,他们的镜头已经开始真正关注平常人的生活状态。
与注重故事相适应,导演同样把触角伸入到了人的情感中。《二十五个孩子一个爹》在讲述一个爱心故事的同时,流淌出来的是主人公赵光在从养到教过程中的酸甜苦辣。《苦茶香》描述了两个老年人的朦胧情感,这种情感正如茶,有苦但却更香。其故事还超越了老年题材,深入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交流问题。在《开往春天的地铁》中,我们理解着建斌和小慧的生存状态,更理解着他们的心理情感,我们还理解着更多的人:暗恋的大明,清纯的天爱,乍乍忽忽的推销员,渴望爱情的王要,还有在与王要约会时为救小孩不幸受伤的丽川……如果说他们讲好故事说明他们关注真正生活的话,那么他们所关注的大众的实实在在的情感,则使他们的电影实现了与观众对话的可能。他们的影片回归到了对人的关注上,这种关注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超越了影视视听语言本身:他们在注重表达的内容,而不注重表达的手段。他们了解观众,并且让观众走入了他们的电影,同时也使他们的电影走上了一个正规的轨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一批导演的视野宽泛了,事业心理成熟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题材和情感的选择与表述上,这批新人其实都表现着他们自己对于理想的一种追寻。《100个》中的抓小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理想的实现。《寻枪》也试图通过寻枪来找到生命的终极意义。《押解的故事》超越了押解的本身,使押解富有了更多的情感内涵。《女孩别哭》解读的也是城市人的生存状态,有着一种强烈的文化关怀。《高原如梦》在轻松化表述的同时,其实更是对于生命价值与意义的一种严肃审问!可以说,他们有着强烈的对于现代人生存状态和价值观念的表达欲望,他们在构筑他们所理解的社会。
新人导演:我有我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陆川导演在参加第九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所举办的“新人新作:处女作导演研讨会”时说,“我的镜头不花哨,但是给观众的感觉花哨了一点。”可以说,这一批新人在解读时是有自己独特的方式的。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方式对于他们自身而言是天生的、正常的,应该是不以为奇的。
这一批处女作在风格上一个很突出的特点是主流题材或情感的轻松化表达。可以说,他们的影片讲述的基本上是主流的题材或情感,如《苦茶香》、《二十五个孩子一个爹》、《我最中意的雪天》、《我的兄弟姐妹》、《高原如梦》等都是如此。对于主流电影的拍摄,这是他们明显区别于第六代的重要一点。而我们所要强调的是他们表述主流的方式。他们消解了以前过于厚重的表述,而用一种更加贴切的方式来使观众若有所思,使主流步向轻松化和普泛化,并且富有着强烈的个人化色彩,有着很强的创新精神。《寻枪》的主题无疑是有深度的,但是他的整个形态,包括它的剪切方式,都是特别地富有新意而轻松的。《高原如梦》是一个军事题材,但是影片却把点做小,使情感的抒发建立在个人身上,而这种抒发是有趣甚至是幽默的。
这批影片所反映出来的风格洋溢着新人所具有的创造力。《寻枪》非常强调影片氛围和象征意味的营造,导演用快速的剪辑画面以及摇晃的跟拍镜头表达了丢枪后马山复杂与烦躁的心理。这些镜头告诉我们,寻枪的过程实际上是人寻找生命意义的过程。《女孩别哭》不强调影片的故事性,而是注重对人生存状态的描写,有着明显的自然主义倾向。《100个》的结尾用了长达四分半钟的大幅移跟奔跑镜头来表达两位少年的执着追求。《开往春天地铁》中则利用了戏剧式的台词来解释主人公内心的矛盾与潜意识……这些手法在以前的影片中都是不多见的。我们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作为新人试图追求在一种新的影像形态,只不过这种影像形态还不是特别的清晰而已。
同时,他们在许多手法的运用上,明显杂糅了音乐MTV、小品、话剧等艺术元素。《开往春天的地铁》中弥漫着强烈的情感韵味,在其上面环绕的是正是导演张一白所熟练的MTV塑造手法。《二十五个孩子一个爹》中对于人物情感的一放一收正是小品创作时所常用的方式。《女孩别哭》明显有着李春波做音乐时的情感表述方式。而《我最中意的雪天》更多的像一幕幕的话剧片段,像一场场短小精悍的小品,其对白和人物更加的贴近观众,更加生活化。
新人导演的集体出现绝对不是一种偶然!
近几年来,国家一直在鼓励青年导演的创作,并且下意识的在做许多培养新人的努力,并出台了相应的措施。去年底酝酿的制片业改革风声也促使了在观望的年轻创作者门开始走向电影的前台。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制片业的逐步放开,将有越来越多的人步入电影的殿堂里。
电影这门艺术对他们的吸引力是十分重要的。对他们而言,电影是神圣的,她是一门综合艺术,许多平常不容易表达的情感适合在这里表达。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纷纷走向电影。从事小品创作的黄宏来了,做音乐的李春波来了,做戏剧小品的尚敬来了,主要拍MTV和电视剧(主要作品《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张一白也来了。以前单纯做一些广告和专题节目的孟奇说得更为直接,“我们的创作班子是很有意思的。包括开车的,管饭店的,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基本上都不是专业的。”新人们有着一种创作的才情与冲动,对于他们而言,电影是一种理想。就如《100个》的导演滕华韬,他的理想何尝不是影片中想当警察的主人公的理想呢!他们是怀着对电影的热爱而加入到其中的,因为他们同样也知道,进行电影创作在经济上或许不可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收获。
与此同时,整个全球电影业的格局对于新人导演的出现也创造了条件与空间。近一两年来亚洲影业的崛起是有目共睹的,并且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口碑。可以说,我国这批新人导演的出现与近年来韩国、日本等国新人导演的辈出是相对应的,他们有着一种内在的关联。这批新人导演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更加容易适应的现代电影对于当代性的表述,也更适应全球电影业格局下的竞争
新人导演能否力挽狂澜?
这绝对是一个不能轻视的群体。在《寻枪》的首映式上,作为主持的冯小刚说得提防着陆川一点。他不是客套话,而是确实从内心里感觉到了新一代导演对他的威胁。张扬在评价张番番的时候说,我不怵哪一代导演,但是我有点怵张番番。当有人问滕文骥导演对他儿子的电影怎么看,他说我儿子的电影我拍不了。
年轻一代导演的成绩得到了有实力的一代导演的认可,在第九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影片放映时,大学生把更多的掌声给了他们!他们喜欢这批导演的表达,喜欢这批导演的影片。诸多的专家也在不同场合多次表达看到这么多后起之秀的激动心情。正是他们,让中国电影开始逐步恢复人气。《天使不寂寞》、《寻枪》、《二十五个孩子一个爹》、《开往春天的地铁》的先后上映,掀起了一个个国产电影的小高潮,给了低迷的电影市场一剂强心剂!同时,中国电影的连年滑坡,使得众多电影人由电影转向电视,导致了大量的人才流失。而他们的出现,不仅仅是人才的重聚,更为电影业带来了发展壮大的血液。
只有经受过市场考验的导演才能更好的生存下来。那么,市场对于这一批作品的考验如何?我们在激动和兴奋的同时,且让我们把目光对准更加现实的问题。作为新人,他们在市场的进程有着比其他导演更加漫长的过程,他们是否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呢?我们在这一批新人导演中看到了曙光,正在全国上映的《寻枪》全国第一周首轮的票房就多达200万元。但是就整体而言,我们并没能从这一批影片中得到切实的答案。
这批影片在题材和人物情感的选择和塑造上下了许多的功夫,同时也在影像语言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是他们对于市场的关注还是远远不够的。诚然,对于新人而言,找到适合自己的表述方式无疑非常重要,但是如何使观赏性与艺术性得到更好的结合,同样非常重要!在面临着好莱坞的残酷竞争中,他们必须面对这样的一个问题,要表述什么?如何表述自己的电影?他们必须考虑更多的因素,如何关注普通人的情感,个人化的影像能否适应大众的欣赏习惯?
因为,他们现在的理解和所站立的姿态,将决定着他们未来自己的走向!
我们能给新人导演多大的空间?
众多新人导演在谈及他们的这一部处女作时颇为感慨,因为在现在的电影市场环境中,拍完片子对于他们而言已经非常的不容易了。可以说,影片的存活是他们最大的一个欣慰。他们无疑是出色的,未来的希望也一定在这批新人导演的身上,尽管他们的影片还很粗糙,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但是他们那种蓬勃而出的冲劲是真实的。
李春波拍摄《女孩别哭》所用的300多万元成本是他从朋友手上筹集的,请不起大牌明星,他只好拿自己当年唱《小芳》时混出来的那一点名气当噱头。而作为第一部独立制片的《我最中意的雪天》的孟奇,则更是倾家荡产来拍电影,以至于后来孟奇导演后来在劝告电影发烧友时说,做电影的话能不独立还是不独立,因为他认为进行个人创作是艰辛的。
面对这批新人导演,我们必须给新人导演更多的支持,赋予他们更多的创作空间。今年制片业的改革为他们继续从事电影创作创造了一个比较宽松的环境,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鼓舞。但是我们还应该继续迈出步伐,应该在独立制片上多给他们以支持。
目前很多电影人都是凭着对电影事业的一腔热诚而来的。如果没有一个完善的良好环境,他们势必将不攻而退。现在这些新人导演面临的问题也是颇多的,他们没有强大资本的支持,无法进行强大的市场宣传,难以进行全面的市场运作,大部分影片的市场前景是颇令人担忧的。而市场的回收也将在某方面制约着他们的艺术生命。因此,我们的重中之重是必须培育一个合理有序而活跃的市场,只有电影走向产业化了,才能从根本上为新人导演创造一个良好的空间。我们也期待着,这批新人导演会更加辉煌。
发达阿姨
2002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