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化这个东西看着简单,但是做着的很难。究竟什么是民族化呢?题材?影像表达?意境?韵味?空灵?
民族化在当今之所以很难在电影中得以定位和贯彻,我觉得还是跟中国当前的社会现状相关的。中国在日益“现代化”的同时,各方浮躁不安,国民心里中民族化的东西已经远去。你可以发现,北京城里是改造了,但是又有什么地方完整保留下来了呢?即使保留下来我觉得也是做做面子,然后关起门来自各儿乐乐,也就完了。我现在去什刹海就没有了以前的感觉,那儿是正规了,“漂亮”了,道路也干净了,但是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没有以前的那种味道。最近在报纸上也屡次看到报道说,哪方面的艺人已经六七八十的年纪了,他的手艺是我们传统的遗产,但是眼看着没有继承人,怕失去这个绝活。主持人的声音总是会很感慨,但是我听到的更多是无奈。我感到非常的难过。我们的心灵一直在各种势力间荡漾,我们停不下来,回到历史的沉思中。于是,我最近就非常喜欢看看和地球有关的书。那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小野和我在吃饭的时候说,韩国和日本现在的民族特性一直还保留着,而我们却忘却了。我颇是同意。你可以从世界杯韩国一方开幕式的穿着和音乐的斑斑点点中看得出来,那种民族性是多么的强烈。而日本的大和民族的民族性也是得到了很好的传承,在许多场合,他们会穿着和服,汲着小步,鞠很大的躬。虽然这是外向的符号,但是至少可以看出他们的内心是多么的富有。于是,我更要在乎平谣古城的大搬迁,并且要为此呐喊,因为我们还在为此而努力。于是,我要更在乎楼兰王国中那些残存的木屑和麻片,那里曾经有过喧闹和繁华。于是,我要更在乎老家那传统而严肃的祭祀活动,当我跪下向祖先磕头的时候,我知道那时我离他们很近。
而我们是多么会给自己找理由啊!历史的车轮是要往前的,时代在进步,与时俱进,诸多的词汇在安慰着我们的心灵。于是,现在中国电影的镜头就开始走高了,它看不见下面!它总是要天马行空,它要创造,它要想象,它要奔跑,但是最后是什么呢?我们的心灵并没有得到安慰,我们感受不到历史的车轮,感受不到时代的气息。在《花眼》中,我感受到的是一种花哨而不实在的词汇,没有力度的一次尝试和表演,很快就会被淹没。而更多的影片要么走向《寻枪》的众语喧哗,要么走向了《女孩别哭》或《秘语十七小时》的自我封闭。当韩国和日本的电影响澈在我们身边时,我们还是没有能从中真正得出点教训来。第五代集体复苏了,但是他们的作品已经不是第五代的了,他们没有了那种与我们的民族心理和民族镜像契合的东西了。
这个时候,我总是要骄傲地回味起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电影的辉煌。但是我们已经做不到了。当我念着那一大堆伟大的值得我们骄傲一辈子的片名时,我觉得我很苍白,我们都很苍白。甚至在面对费穆,惟有的感觉就是一种自我的低贱。当他把一波三叹的节奏和人物的心理用影像表现出来的时候,我尽量沉默,不敢出声。
我想问的是,当我们总在说要继承继承的时候,我们真正继承的有多少呢?事实上,我们总是在开放中学会了抛弃,抛弃,再抛弃,到最后,连我们的老祖宗都抛弃了。
发达阿姨
2002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