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特吕弗

　　导演简介：弗朗索瓦·特吕弗（1932-1984）法国电影大师，法国电影新浪潮运动的旗手，他的电影有着法国人特有的轻松与幽默，同时不乏法国人的睿智与对哲学的喜好，代表作有《朱尔斯与吉姆》、《四百击》等。

故事片

黑白

导演：弗朗索瓦·特吕弗

编剧：弗朗索瓦·特吕弗

主演：让·皮埃尔·雷阿德

     克莱尔·马莉埃

     阿尔伯特·雷米

     乔治·弗拉门特

99分钟

法国

1959

《四百击》DVD封面

　　剧情简介：法国小学生安托万是老师和父母心目中的捣蛋鬼。但是，他更是个倒霉鬼，每一次他的捣蛋都会伴随着惩罚结束，时间一长，他对惩罚似乎已经变得后知后觉。他的法文教师认为他皮糙肉厚，体罚他是家常便饭，并不会估计到这个孩子内心的实际感受，而他的父母自私又冷酷，父亲认为耳光是最好的教育，母亲对这个孩子则极为厌烦，但是有一次她和情人接吻的场面被安托万所目睹，母亲马上对他前倨后恭，显示出她自认为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母亲，后来安托万逃学，实在想不出逃学的理由，就撒谎说母亲死了，这使他的母亲恼羞成怒。安托万从此以后更是破罐子破摔，甚至偷了父亲办公室的打字机，但是没有卖到什么钱，他又送回去。在这个改过的过程中他被抓住，他的父亲竟然将他送往拘留所，后来又将他送往工读学校，他们等于已经将这个少年抛弃。在工读学校里安托万实在忍受不住，最后终于逃往大海的方向……

大海的方向

——弗朗索瓦·特吕弗：《四百击》

“四百击”是法语俚语，是指青少年时期的那种莫名的愤怒，无因的反叛。重重地敲打孩子四百下，似乎孩子就会老实了。当然，我们也可以仅仅就字面意思顾名思义，人在他的成长时期都会遇到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打击。

记得最早接触特吕弗的电影就是《最后一班地铁》。那时候我连真地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特吕弗的名字了。当时我和《四百击》中的安托万其实差不多大，不同的是我不皮，还常常会为赋新词强说愁，电影当中那点淡淡的哀伤非常符合我的胃口，还有法国人的那种显得出来智慧的幽默，当然记忆最深的还是女主演凯瑟琳·德诺芙，当时杰拉尔·迪帕里约还是个小伙子呢，她已经不年轻了，却依然有着雕塑一般的美丽，后来每次听到“优雅”这个词，总是想起她，一种法国式的优雅，淡淡地和你保持着距离。近年看到的她在《八美图》、《黑暗中的舞者》、《东方西方》中的演出，常常有美人迟暮之感。

《最后一班地铁》应当说是特吕弗晚期的作品，有人说其“炉火纯青”，当时他早已是好几顶大师的冠冕戴在头上。但是，我更喜欢新浪潮时期的特吕弗，就像《四百击》中的小男孩，有那么一些放肆和不可理喻，却让人有些心酸，如果他再长大一些，就会让我们想到自己的“愤青”时代，多多少少都会有相似之处吧。

拍摄《四百击》时候的特吕弗还不是“经典”，还不是“大师”，因此还没有给人扯来做老虎皮；他自己当时也会有很“愤青”的东西。当然这不是说，愤青就等于好的，愤青经常能够会给人带来很多违背其初衷的伤害，但是有一点，愤青的锋芒。这种锋芒常常具有批判的意味，尖锐，锋利。

小男孩安托万是个倒霉孩子。他身边一切的事情仿佛都在跟他作对。他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父母眼中的讨厌鬼。特吕弗拍了一系列以这个男孩为主人公的电影，直到安托万结婚，外遇，离婚，比如《床第风云》、《爱情狂奔》、《偷吻》等。在《四百击》之前，特吕弗的《捣蛋鬼和恋人》中已经出现了安托万的形象。在那个短片中，安托万是一个对美丽的女邻居有好感的小屁孩，因为有好感，所以就百般阻挠这个姑娘和他的情人，一个体育教师的约会。后来体育教师上了前线，再也没有回来，小男孩们看着偶像悲伤的背影，他们的心头也产生了一种非常难受的东西，他们为这个姑娘而哀愁，他们开始长大了。

在这个故事中，小安托万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周围的世界其实没有给他什么压力。可是到了《四百击》中，社会仿佛成了他的死对头。一个人在青少年的时期很容易有这种感受。已经觉得自己长大，但是这个社会仿佛并不属于我们，有太多的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现实。安托万在班上并不是最调皮的学生，更不是最会撒谎的学生，他的撒谎其实无伤大雅。他只是善于幻想，而成人世界对于这种幻想只是粗暴的打击，这种打击类似于英格玛·伯格曼的电影《芬妮与亚历山大》中的主教给亚历山大的打击，从肉体到心灵。

安托万大概比较喜欢文学。他甚至将巴尔扎克的画像供奉起来。他甚至于模仿巴尔扎克的风格写作文。但是这一点被他的法文教师无情地打击，或许大多数的成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在

法国电影并不缺少对于人性的批判。在六十年代，法国的思想界在整个世界大放异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法国人，二十世纪下半叶的人类思想就会暗淡许多。甚至于前不久去世的雅克·德里达，当年也是从法国走出去的。在特吕弗的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对于人性的讽刺，他并不极端，但是很有力度，他不如英格玛·伯格曼那样有着哲学家的思维，也不如塔科夫斯基可以做到打通时空的界限，他的批判锋芒还不如比他小很多辈的弗朗索瓦·欧容，可是他很容易让人接受，在一些小打小闹中人们就渐渐明了了他的意思，看他的电影很容易看进去，不像让·吕克·戈达尔，经常打断你的思路，更不像塔科夫斯基，很容易跟不上他的思维。塔科夫斯基是苦行僧的斋饭，人们可以观望，但是绝不会尝试；伯格曼的饭是病号饭，但是人们往往并不认为自己是病号；特吕弗则是法国香草咖啡，很多人都爱喝，喝了以后渐渐地品出一些滋味来。

今天我们来看安托万，就会发觉他不过是个倒霉蛋，他并不暴力，也不残忍，也没有小偷小摸的习惯（最后还要把打字机送回去，唯一的一次偷就是饿得受不了了，以飞快的速度拿了一瓶牛奶，我想看到这里不会有人责怪他，人们甚至会落泪），他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搞笑，只是逃逃学。他其实是希望能够讨父母的好的，他并不是一个非常叛逆的孩子。讲青春叛逆的电影，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欧容的《杀人挑逗》都叛逆得多了，但是正是安托万这样的很想“学好”的孩子，还是要被关进工读学校（电影里的这个学校和监狱没有什么区别），安托万隔着这里铁窗的栅栏，盼望母亲能来看他，可是最终是失望，这个镜头很能够让观众为之动容。正是这个普通的、并不怎么“出格”的孩子，却要遭遇惩罚。他的自私、虚荣的母亲和伪善的继父，依然可以维护他们“体面”的形象。我觉得特吕弗的电影中有一种很接近契诃夫的东西，他的电影里永远只是一些浮世男女，很普通的、有弱点的人，但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把很琐碎的生活讲得令人猛然一醒，这就是本事。